夜雾厅炉话

来炉边烤烤火吧,我有好多故事要讲。
  
  ID:伊尹(Slcoclk)
 西幻/MINECRAFT/Vainglory/其他软科幻中篇/
  半/次/元作品有全集,ID也是夜雾厅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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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土童话》


  “在很久以前,世界上是没有鸡的……”
  “火鸡也没有吗?”
  “没有孩子。你,威利,我知道你在笑什么,给我忍住。此鸡非彼鸡,弟弟妹妹们听故事时你要稳重些。”
  “好的,爸爸。”
  “我们继续讲吧。我想想……噢,我刚才说到没有鸡,是的。人们可以吃牛肉猪肉,但是有些事需要鸡,比如报晓打鸣。那时的人靠城堡内的大钟判断时间,而大钟又靠国王的怀表来校对。那怀表是国王在一次出巡时意外捡到的……”
  “是魔法怀表吗,爸爸?”
  “可以是,孩子。”
  “是核动力的吗?”
  “威利,你再捣乱我就把你丢出去。”
  “明白了,爸爸。”
  “我讲到哪儿了……嗯,国王的怀表。国王的这个表一直运行正常,但突然有一天出了毛病——它不转了。这下可乱了套。城堡大钟有时敲得早,有时敲得晚。农民们要么睡得太饱,要么哈欠连天……”
  “和我们一样诶,爸爸。如果威廉捡到的瓶盖多,我们就可以多睡一会。要是捡得少,就得熬夜。”
  “没错,孩子。但这些农民有田地,需要按时起床工作。作息总是不规律,收成也不好。国王很心急,就从森林里请了一位女巫……”
  “为什么不自己修呢?东西坏了难道不该自己修理吗?”
  “因为那是魔法怀表,笨蛋哥哥。”
  “世界上没有……我不说了,爸爸。我错了,爸爸。”
  “别吵了,威利,他们想认真听故事。这样吧,你去清点一下今天捡了多少瓶盖。”
  “好吧。”
  “我们接着讲……”
  “爸爸?”
  “怎么了,柯洛兰?”
  “什么是森林?”
  “森林就是有很多很多树的地方。树就是我们在外面会看见的棕色杆子,只不过长了些绿色的东西,要漂亮一点。总之,孩子们,女巫来到了城堡。她检查怀表,然后告诉国王她可以修,但需要公主的鞋根做原料。”
  “为什么不用瓶盖呀,国王应该有很多瓶盖吧。”
  “小乔治啊,瓶盖变不了魔法。女巫需要公主的东西,因为公主是有魔力的。国王听见后很为难,因为公主喜欢鞋子……”
  “我喜欢大衣!大衣可以保暖!”
  “孩子们……”
  “我喜欢手套!”
  “柯洛兰……”
  “我喜欢印那些图片的纸片……”
  “我听见了,威利。”
  “对不起,爸爸。”
  “你们别急着评论,现在还没到评论时间。唉,我又说到哪儿了……对了,公主喜欢鞋。国王没有告诉公主这件事,他让卫兵悄悄偷走了公主的一双鞋,并让女巫修好了怀表。但是公主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因为那天晚上她要去参加舞会……”
  “舞会……我不问,爸爸。”
  “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小乔治。舞会就是很多人在一起跳舞、吃甜点、喝饮料、聊聊天。你需要穿漂亮的鞋子才能去。”
  “有多少人呀?”
  “四五十人,也许更多。”
  “哇……”
  “是的,很棒的地方。但公主去不了,因为国王把她最喜欢最漂亮的鞋子拿去修表了……”
  “坏国王!”
  “坏国王!”
  “孩子们?好,接着说。公主非常生气,她不想看见国王,所以就离开了城堡。她找到女巫,要女巫替她报复她的父亲。女巫说,魔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问公主愿意付出什么。公主说,她愿意支付整个王国。”
  “是我就要公主……别打!别打!我听话,爸爸。”
  “我真会把你丢出去的,威利。而且那是名老女巫。总之,公主答应了她的条件,把王国交给了女巫,又让女巫施法,把国王变成了一种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
  “是飞天拉面!”
  “是鸡!”
  “鸡!”
  “对,是鸡,世界上的第一只鸡。公主这个时候清醒了,非常后悔。但孩子们啊,后悔是最没用的事。女巫得到了王国,公主只能带着变成鸡国王离开。”
  “他们去了哪呢?”
  “去了很远的地方。公主原谅了国王,国王也原谅了公主。他们离开了那儿,去有彩虹的远方建立了新的国度。”
  “如果这有鸡,我想的是要不要吃掉。”
  “哥哥!”
  “那是她爸爸呀,哥哥!”
  “呜……”
  “爸爸,你管管哥哥,他把柯洛兰都吓哭了。”
  “威利,别这么说了。”
  “抱歉,爸爸。”
  “好了孩子们,去睡觉吧。柯洛兰,小柯琳,别哭了,国王和公主去了很远的美好国度,重建了文明——我是说王国。”
  “好的,爸爸。”
  “爸爸晚安。”
  “晚安。”
  ……
  “晚安。”







【《头号玩家》同人文】《末号玩家—Last Player》

 【序】
  
  

  “所以你的意思是——”拉尔夫握磷光的手颤了下。“——你要侵入绿洲的休眠系统?”
  梅温使劲儿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幅度太大,惹得拉尔夫神经紧张。诚然,在海洋行星深海的热泉处不会有太多窥听者,但他还是心怀疑虑。从中央摆渡站过来的时候,那些戴哈利迪面罩的家伙朝他多瞟了两眼,实在令人不安。
  热泉噗嗤噗嗤冒气泡,有几枚从他们中间飘过,仿佛隔了层玻璃幕墙。梅温见他老是不回答,歪头看着他,长耳尖系的耳钉随波漂浮,正好和拉尔夫的心跳齐律。“你得让我想想。”他机械地回应:“我是说,我还是一头雾水啊。”
  梅温翻了个白眼,这一动作使她看起来更像克苏鲁星球上的那些无瞳探穴者了。“理解这样的事实对你而言很难么,拉尼*?我们要进入——注意,我是说"进"不是"侵"——休眠时的绿洲,找到哈利迪留下的自愈锁,把五强踢出去。”【*拉尼:拉尔夫的昵称】
  拉尔夫理解能力不差。“因为窥听者在,所以要趁休眠的时候……”但他缺乏勇气。“……可非得这么做吗?梅温?我们只是玩家而已,绿洲五强之间如何对抗,和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等绿洲因为这个关服,看你怎么哭哭啼啼地找我哀诉:"噢,梅温,我当初真该听你的。噢……”
  “行了行了。”我把磷光灯放低了些。手臂从刚才开始就轻微地抖,照明也随之飘忽不定。我可不想成为热泉区的闪耀之星,更害怕引来窥听者。梅温正叉腰看着我,略微挑起的嘴角充满嘲弄和期待。
  你很少能找到像【梅温•筑网之雀】这样的女孩子,一边拜托你加入她的疯狂违法计划,一边还嘲讽你。要不是当初为了修理在中央公园竞速赛中损毁的宝贝座驾,找她借了点金币,我绝不会在美好的周三钻到无聊的海洋星球深海,听她讲这么一大通不着边际的话。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呀?”
  她在逼问了,而且在朝拉尔夫靠近,覆盖耷拉羽毛的纤细手指搭在他左臂上。拉尔夫心脏像Ed Sheeran拨吉他似地狂跳,明明身处海底,嘴巴却干涩涩的。
  “我同意……前要问问自己需要做什么。”
  “超简单的!你只管扮演帕西瓦尔,和我一起把当初寻找钥匙的路重新走一遍就行了。自愈锁肯定藏在这其中的某处,我敢保证。”
  拉尔夫想起每周日都会举办的“圣途重游”活动,他的座驾"维京之咬"就是某次参加玩耍时坏掉的。命运真是捉摸不定。他和帕西瓦尔一样,通过中央公园竞速赛认识某名女孩,还将几乎复刻地把寻找钥匙的路重走一遍。
  然而,拉尔夫只是拉尔夫,他没有帕西瓦尔的好运气,更没有一群技术精湛的好伙伴。他仅仅拥有一点可怜的空间想象感,并且在全息地图比报纸还普及的时代里,这项能力压根没用。除非是去米诺斯星球玩迷宫,但绿洲五强寻钥的征途又没经过那儿。
  拉尔夫自顾自地思索,隐约感觉有一对探照灯盯着自己。他被吓得一颤,磷光灯脱手前认出那是梅温的大眼睛。
  “决定了么?”梅温替他把灯捡回来,游动的姿势颇像命令与征服里的盟军海豚。“还是说你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我考虑一下吧。”他回答,把磷光灯捧在手心。当初帕西瓦尔夺得胜利时,也是以同样的姿势接过金蛋。五年过去了,拉尔夫依旧清晰地记得,在街角垃圾堆处观看直播的人群是如何爆发出欢呼声的。自己也曾在此列。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毁掉帕西瓦尔制造的一切?即便那家伙早就不是英雄了,但……
  “我先走啦!”梅温道,朝他比了个瓦肯族手礼。她的颜色消散,从指尖开始,随即遍及全身。拉尔夫眨第二下眼时,【筑网之雀】已踪迹无寻,仅留原地的一枚蓝色光点,是社交插件用来标注好友最近上线位置的。
  拉尔夫也该动身的。塞尔达星球的梦见岛有歌唱比赛,据说马林娜•斯威夫特会来一场压轴献礼。不知怎的,他对音乐忽然失去兴趣了,又想到巫师星球上还有一堆小猎魔人等着他去收昆特牌的赌债。奇怪的是,拉尔夫对钱的渴望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仿佛梅温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一部分思绪,还有颗自由思考的心。
  他怎么都没法撇开“入侵”这件事。
  他在寂静昏暗的海底坐了许久,与泡泡为伴,观章鱼舞动触手。难说过了多久,黑幕中扎出一枚绿点,越变越大,带着恐怖的磅礴闷响接近。拉尔夫百无聊赖地看着幽灵船从头顶经过,连随后赶来的火辣身材寻宝猎人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还是下线吧」
  放在往常,拉尔夫会和这个念头作长达一个小时的斗争,不停念叨“再来一回合”。但今天却出奇的顺利。摘掉拟真头盔,环视灰暗破败的车房时,他竟然有种解脱感。
  随梅温折腾去。拉尔夫想着,把感应服脱掉,寒气顿时袭来,好似身处冰火星球里的异鬼决斗场。绿洲的事归绿洲,现实的事归现实。梅温愿意大闹一场,自己真有必要奉陪么?
  开玩笑吧,哈哈。
  拉尔夫拖着疲惫的身躯踱向窄窗,将之拉开。哥伦布市的秋夜萧瑟有如墓场,叠楼区点缀数不清的光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为"周三加倍活动"而奋战在死亡星球,渴求更多金币与更多装备。到处静寂无声,因窗户基本都是关着的,而路上没人也没车。风倒是刮得欢,呼呜呜的,勾起拉尔夫在碟形世界星球找魔法师的记忆。
  明天,这儿的光景将大为不同。街上会游荡着状如行尸的人群,用沙哑的嗓音向速食店的机器服务生要墨西哥卷饼。他们中的更多数宁愿忍饥受饿。习惯了味觉增强器和自动化进食管道,还有谁乐意接受现实世界的食物呢?
  五年前,当韦德•沃兹举起金蛋时,绿洲世界似乎已经达到了它与现实重合的顶点。但事实证明,一切才刚刚开始罢了。休眠政策,是啊。除了让人们更疯狂地把时间花在绿洲,将周二和周四称为“诅咒之日”外,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是帮拉尔夫躲开梅温的追问吧。
  拉尔夫远眺地面上的星辰,一遍又一遍地把思绪从侵入行动那儿拉回来。今夜,他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临摹画,因为两眼画不对称,改成了烧伤的样子……

《如何在吃鸡中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如何在吃鸡中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
  积极捡包,找到98K和八倍镜等一系列优秀装备,将自己武装起来,又肥又强。
  
  
【民主】
  组队时,大家共同决定在哪个点跳,民主决策。
  
  
【文明】
  游戏过程中不喷人,不随意践踏草地,进入民宅前请先敲门。不要钻别人的浴缸。
  在游戏前的外观界面,给角色穿好衣服,不带帐篷和骆驼的足部末端。
  
  
【和谐】
  上飞机前,在等待岛屿和谐地进行健身运动,不动手动脚。建议进行哲♂学讨论。
  
  
【自由】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论毒圈在哪儿,请腿随心动,看世界最美的风景,享受最刺激的电击。
  
    
【平等】
  组队游戏时,捡到的装备均分。严禁一人全身是枪,一人赤手空拳的情况。
  如果遇见没有枪的对手,请放下枪,与之摔跤。或者都给Ta一把枪。
  
  
【公正】
  如果被人阴枪了,应该代表正义与之交流,进行公正教育辅导,劝阻其当伏地魔的行为。
  
  
【法制】
  坚决抵制外挂行为。如果发现河边有芦苇,应对其开枪,以儆效尤。
  
  
【爱国】
  在H1Z1中,请加入红衫军。找到组织,找到力量,团结起来抵抗那些高喊“小琉球NO.1”的敌对份子。
  
  
【敬业】
  当好快递员,确保每一份快递能准时、准点抵达收件人手中。
  可以参考大司马的例子。
  
  
【诚信】
  如果看见弹夹和背包叠放在一起,请仔细辨别,不要误认成平底锅。
  如果真的认错了,请找科学家进行视力检查。或者请朋友到家里演示一下正确的认法。
  
  
【友善】
  当对手倒下,请在其尸体旁跳一支缅怀之舞,并带走其所有遗物。












【人设题】《十万个世界里的黑法女士》

1.反派
  黑暗中有双眼睛,凝视街对面的酒吧。
  目标走出来了,十点三十五分。她记下这个时间,同昨天晚了三分钟。
  联系之前的记录,她将区间拓展到十点十分到四十分的这个区间。太大了,是的。但她可以等。
  她的三十分钟,换毁灭女神的祭坛长青。
  待目标远去了,她悄无声息地剥离黑暗。破鼓街的人们只会看见一个套轻便黑夹克的长发女人经过,却不知道一场革命正在酝酿。
  
  
2.艺人

  “接下来的歌,由我的一位朋友演唱,她的风格很突出,相信你们会印象深刻的。”酒吧老板说,把麦克风架好,朝她微微一笑,走回吧台。
  她回以微笑,背着把貌不出众的旧吉他从人群中走出。人们大部分在喝酒,少的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盘起长发的休闲装女人。
  他们会吃惊的。
  她站在麦克风前,假装调弦,故意拖得很久。顾客们不耐烦地敲桌子,吹口哨。酒保一脸怀疑,老板则挂着笑容。
  闹得越凶越好。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击中在艺人身上后,她忽然摆正吉他,拨了个音沉的和弦,轻弹泛音,再拍音箱打出节奏。刚才还嘘声不断的顾客们开始叫好。
  别急,这才刚开始。
  她接着打拍子,一下,一下,节奏撩人。有了刚才的泛音,顾客们迫不及待地想接着听。但他们越是渴望,她越要拖。让情绪积攒,欲望蔓延。
  当顾客们的眼即将因疲倦移开时,她滑响了惊艳的音符。他们全愣了,一双双惊讶快乐的眼如聚光灯般将她点亮。
  别着急,更精彩的好在后面。她微笑,将旋律拨入迷幻之地。
  
  
3.动物
  
  猎鹰在搜寻猎物。
  人们说,鹰是孤独的。但她却有自己的见解。那地上跑的兔子、溪里扑腾的鱼儿、甚至别的猎鸟都是她的伙伴。
  凡人与伙伴欢笑,她则猎杀它们。

  
4.网游
  
  萨蜜尔选择挂机。
  “为什么不再试试呢?”商店老板问。
  她哼了一声,把魔杖塞回深绿长袍下。
  “那亚丹,你看见了吗?”
  “嗯。”
  “他的喷泉只在我倒地时再放。”
  “你还有个VOX呢。”
  “他啊。”她嘴角抖了一下。“出了件奇异装置。因为亚丹从不布雷。”

  
5.社会人
  
  她肩抗球棍,饶有兴致地在一排跪地的混混前走动。
  “你。”她指着其中一人。“帽子给我。”
  她得到一顶风帽,戴在头上。
  “你。”她指另外一人。“外套扒了。”
  她脱下自己的小马甲,穿上显大的外套。
  “还有你,皮靴给我。”
  于是她有了身新装扮。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有个混混问。
  她扬起嘴角,不予回答,将球棍拴在背后,以外套遮住。走出小巷时,前来支援的敌人根本想不到她是之前那个运动风的朋克少女。

  
6.妖怪
  鹰妖悄然飞临,停在阁楼外。
  城已入睡,月悬高空。东区楼屋重叠,似巨龙脊背。在背脊的最高处便是这栋破楼。鹰妖以可视黑夜的眼左寻右顾,觅得她曾短暂栖身的木制巢穴。他没有扔掉,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甚至倚靠于上的玫瑰花儿都是新鲜的。
  妖不落泪。她眨眨眼睛,但滚烫的液体还是流了下来。谁说凡人可憎?妄语者从未亲身降临人间看看。
  她慢慢靠近窗楣。倾斜天花板下的稻草床上他正在熟睡,是个好梦。
  鹰妖静静看着。
  夜还很长。

  
7.中国古风
  残阳浸血,泰山之巅。风过萧瑟处,伫着两抹剪影。一持长棍,一擎柳剑。
  “你来了。”他说,剑气弥漫。
  “我来了。”她说,棍映暮色。
  “它没来?”
  “它来不了了。”
  “遗憾。”
  “我不遗憾。”
  “你不想它来吗?”
  “你不想它来。”
  “如此。”
  他们摆开阵势。
  棍要出击了,闪烁金光!
  剑准备好了,雾耀灵芒!
  就在下一秒!
  “且慢。”他说。
  她不解,光暗了。
  他摘下面纱。
  她认出来了。
  “是你?!”
  “是我。”
  “但你……”
  “我又回来了。”它说。
  “可他……”
  “他成了我。”
  沉默。
  夜色降临。
  在最后一抹昏阳消失前,它搂住了她。
  
  
8.武器拟人
  在山脊的黄泥小路上,她远远看见那颗歪脖子树。村人有言,那树是吊死许多辈猫叫寨人的。晚上,特别是七月半的时候,吊死鬼会化成萤火虫,在树下聚集,等人经过。说是十年前就有个娃子被它们缠住,不在了。 
  现在是午后,又值深秋,没萤火虫。但她在发抖。一是山脊风大,才下过秋雨。二是她才从隔壁村帮架回来。猫叫寨女多男少,老辈的说寨子中了“猫蛊”,她弄不懂的,只知道自己要扛着扁担去帮忙。架赢了,猫叫寨的女人一个顶三个外村的。
  其他人要到村头王老汉家喝酒助兴,但她得回去了,猪要人喂,不喂就哼哼,不长肉。她指望这些猪仔仔长得肥壮,好熬过冬天的。
  她快到树下了,想着老妈子介绍的婚事。忽地听见猫叫。四处去寻,瞧见树杈间蹲着个小毛球。寨子之所以叫这个名儿,是因为猫多。但这些年猫少了。不知怎的,没人烟的山脊上有猫。
  她停下,看着猫,猫也看着她,哀哀地叫。她发现那猫眼睛是绿色的,和萤火虫一样。
  她怕,但这白日当头的,想必没鬼怪敢活动。她想着走了算了,可猫又叫得惨。她心软了,想起家里的猪崽没喂时也是这么叫。而且家里闹老鼠的。
  她走回去,问:“乖乖,你咋个上树啦?”
  猫儿委屈,还在叫。花斑毛,是常见的猫。
  “下不来啦?乖乖,我搭你罢。”
  她估量猫在的树杈有多高。有两根晾衣服的竹竿高,是要爬上去才能够着。她再看树脚,稳当的。这便定了决心,要把它搭救了。
  “别闹腾,姐姐来救你。”她把扁担丢到一边,撸起袖子往上爬。她是会爬树的,村人说这使扁担干架和爬树是一样的,要用巧劲。她看着人高马大,劲儿也的确大,但这“巧”字还是抓得稳。
  她够着猫了。小猫坐在她手上,绿眼睛一眨一眨。她轻轻把猫运到怀里,再慢慢下树,和操扁担揍人时完全俩模样。
  她下到黄泥地了,落地很轻。
  “乖乖,回我家吧。”
  奇怪的事发生了。猫忽然睁大眼睛,在她手心站了起来。她吓得直叫,身子木的,都没把它丢下。
  猫的颜色慢慢淡了,像洗掉陶碗的灰尘似的。当她发现猫在消失时,它只剩下了一对绿眼睛,甚至这眼睛也在远去,化为两只萤火虫,很快就不见了。
  她呆了一会儿,保持着这个姿势。最后,她想起家里的猪还没喂,赶紧接着走路,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那歪脖子树。
  那儿的确有萤火虫在飞,虽然是深秋的白天。

  
9.性转
  他想,这大概就是倒霉的含义。
  没人愿意去踩那摊狗屎,可屎在路中间,又是光线昏暗的傍晚,卡在太阳落山和路灯点亮之间。他感觉自己脚滑了,黏上什么东西。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再仔细去看,艹哦,是狗屎。新鲜的,还带润滑作用的狗屎,味道冲鼻。
  他正是要去参加前任的婚礼,还差几百米路。她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迎接祝福,而他则在这阴嗖嗖的小巷里和狗屎较劲。怎么抹都抹不掉,他干脆放弃,坐在破破烂烂的长椅上,捂面叹息。叹着叹着,心生无名火,把红包抽出来丢掉。
  一百块钱,爱谁谁拿去。
  小巷离大街不远,能听见外边的车水马龙和人间繁华。然而巷里冷冷清清,连条狗都没有。
  才这么想,路灯骤亮,狗屎的疑似主人就出现了,沙沙沙地跑到他跟前,停下,用豆豆黑眼盯着他。
  “你拉的吧。”
  狗子默认。
  “你害我不能去前任婚礼了,晓得吗?”
  狗子竟然摇尾巴。他先是生气,这气又转移到旧爱的新欢上。他咕哝一阵,觉得没意思,其实是鼻子酸了。
  “唉,他很好,我晓得。”他碎碎叨叨地念:“狗子,过来,过来吧。听我说说吧。”
  他只是念,但狗子听懂了,田园犬挪到他腿边坐下。
  昏黄的路灯下,一人在给一犬叙说他往昔的时光。直到深夜才离开。他走的时候带上狗子,到那条街去坐夜班车,不忘把红包捡起来。婚礼已经结束了,他少了个牵挂,多了个伴。
  
10.不良
  放下球棍时,她回到了17岁。棍子是从某家记不得名字的破旧杂货铺找来的。那之前,她有什么便用什么。
  家里只有她。灯光忽明忽暗,电压不稳。
  取掉麻叶项链时,她回到了16岁,在遇见他之前。他从深爱变成了仇恨的对象,但项链留着,是时光的封存。
  摘掉头巾时,她回到了15岁。头巾上的字曾经常换,但这一年来都是“Not today”,“不是今日”。某一天自己会打输,她心知肚明,但不会是今天。
  脱掉马甲、机车裤、马钉靴。散开长发、抹去烟熏妆。往镜中的自己晃眼一看,她仿佛重新变成了14岁时那个懵里懵懂,一心想变得酷一些,却碍于家里压力的少女。那双好奇而清澈的眸子回望着她,仿佛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好。」
  14岁的少女即将失去束缚。如今的她想寻回,却已经不可能了。
  电灯忽闪,屋子空寂。
  
11.超能力
  闪!
  四周的景物忽然变化。她回头一看,自己刚才所倚的梧桐树被甩到了十几米开外。路人匆匆走过,没有看见。即便有发觉不对的,也多半会以为自个眼睛出了毛病。
  仍然有用!她想为这份天赐礼物欢呼,但没时间。已经迟到了,詹姆斯的课,她可不想迟到太久。
  于是,她向教室方向再次伸臂,使出渐渐熟练的超能力。但这回出了点意外,她卡进了树干里。
  她发慌。半条腿深陷树中,像长在里面似的,怎么也拔不出来。路人来来往往,未加注意。但难说会不会有熟人出现打招呼。情急之下,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能瞬移的。
  闪!
  小腿忽地感到重获自由的舒畅。她踢踢腿,继续赶路。她格外小心,没再卡进什么东西里。卡进树啊、路灯啊什么的还好说,要是卡进人身子里……
  真可怕。
  教室就在眼前了。她本该好好地像个平常人一样走进去,但偏偏里面有笑声。詹姆斯的课上笑什么呢?她好奇得心火烧火燎,盯着那面阻碍视线的墙壁——
  ——闪!
  晃眼间,教室突兀地出现在面前。詹姆斯可能刚闹了个笑话,正站在座椅间捂嘴。他的碧眼注意到她的面孔,正要打招呼,那笑容蓦地僵住了。
  詹姆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同学们急着去查看情况,而她则趁机从墙里闪出来,掉在自己座位上,没掌握平衡,摔倒在地,尾椎骨疼得要死。
  詹姆斯的课上不成了。她一边揉腰一边想。甚至以后她都没法和他好好打招呼了。
  几位同学护送詹姆斯去校医院,其他人留着自习。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杂志读,幻想自己获得的是其他超能力。

12.黑手党VS警察
  “拉齐奥!”
  白正装的卷发青年被爆炸的热浪掀翻在地,在JC开始倾泼弹雨之前。她小跑着跑过落满碎玻璃和着火零件的小巷,把半跪在燃烧汽车前的拉齐奥扶起来,趁烟尘浓郁,互相这么搀扶着躲进更窄、更黑的巷子里。JC们开始射击,枪林弹雨,怒吼如雷。
  “拉齐奥,圣母玛利亚啊,你没事吧?”她一边拖着青年往深处迈一边问。
  “我没事,孔狄安娜。”拉齐奥像医院流行病房里的病患一样咳嗽。“但……货……没了……”
  “这没有关系,和你的命比起来。”
  “我的命没了!”拉齐奥低声咆哮:“你的也是!老大哥会拿我们喂他的宝贝儿豹子!”
  他说的没错。她也开始发抖了。“那,但,但这次出麻烦不是我们的错啊,我们规规矩矩地送货,就像老大哥要求的那样,甚至连洋葱圈都没有买了。为什么呢?”
  “为什么?咳,就因为我们本该更快一些,更小心一些,这样那样,没完没了。”拉齐奥捂住额头。“我们完蛋了,孔狄安娜,这次我们要被喂豹子了。”
  他们塞在生锈消防梯底下的黑暗凹洞里,JC们的脚步声匆匆从外边经过。当周围安静下来后,拉齐奥掏出某样咕咚咚翻水响的东西,往嘴里灌。
  “拉齐奥!你现在还喝。”
  “我渴。”他说:“我离不开它,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些东西安神。新英格兰让我厌倦,布鲁克林就是个黑窟窿。我们去墨西哥吧。”
  “老大哥会把她杀掉的。”
  拉齐奥呛了一口。“我就算还完了债,老大哥也不会放过我们。他牢牢抓住每个人的把柄,就像夏洛克护住他的肉一样。留在纽约,我们永远没有彻底自由的一天。”
  拉齐奥的语调变得哀沉。
  “你知道她上一次见到我说了些什么吗?她说她要自我了断这一切。”
  “老天啊。”她捂住嘴。
  “我不可能阻止她,甚至和她讲话都困难。当她死后,老大哥又会找到新的把柄,那就是你,孔狄安娜。”
  她明白拉齐奥不是在开玩笑。“可抛弃这一切?我们是发过誓的。”
  “对无情无义之人许下的诺言从来就不算数。”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去墨西哥。”
  长久的沉默像夜晚的哈德逊河上的雾气。她点头了,为了让黑暗中的拉齐奥看清,她又用力点了第二次,没有甩开他的手。

  
13.中学生
  “我不想下五子棋。”她闷闷地说。
  正是课上,政治老师慢条斯理地讲要背的条条点点,照本宣科,注意力只限于讲台和前面几排。她那戴黑框眼镜和穿和黑风衣的朋友们被单调的讲课声催眠,无精打采。她也想睡,昨天的男友争吵让她精疲力竭。但霍萌偏偏换了位置到身边,试图用“混血儿的独家激励法”让她恢复精力。
  “三子棋?”
  “唉……我五子棋都不想下,怎么会下三子棋?”
  “那……我们来玩你画我猜吧!”
  她实在推脱不了,随便往草稿纸上画了几笔,推给她,继续想昨天的事。
  “唔……是……棍子?”
  “是吧。”她就画了两笔。
  “耶!”霍萌小声欢呼。“换我啦。”
  一张绿色的草稿纸被塞到她桌上。一看,七个点。
  “北斗七星。”
  “猜错啦,不过很近咯,再猜猜。”
  “七点钟。”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你直接说吧。”
  “噫,是我们啦。”
  她没懂,眨眨眼睛,细细一想,明白了。霍萌没把他算进去,这让她多少不快。
  “不过呢,我还要再加一个点儿~”说着,混血儿拿签字笔又往七星中间按了一下。“看,八个啦。我们今天陪你哦。”
  “我不要人陪。”这话是假的。霍萌总是这么天真烂漫,她不由得扬起嘴角。“好吧,也行。”
  “打起精神来,就是这样,嘻嘻。”霍萌拍她的肩。“我和江民也吵过架呢,还不是要互相理解嘛。”
  是啊。互相理解。但她怀疑自己永远也不能像霍萌这样大大咧咧却又心思细腻。
  没什么关系,她就是这样的人。
  今晚修补一些东西吧。

  
14.精神病患
  她被雾魔困在床上了。
  “雾魔,让我看看你的脸。”
  魔是不会现身的,它在暗处咯咯发笑,那笑声听了让人毛骨悚然。她听过许多回,3012次,她想是这个数字没错。3011?那是她的门牌号,门牌要烂掉了,被高楼的大风刮烂的。
  楼层高了,所以有雾魔。不,以前也有,可能少一些。她以前也不这么惦记数字,数字是会跳舞的,在脑海里咕哝。3012,3011,她要记混了。
  她经常把东西弄混,可能困住她的不是雾魔,是锁子。锁子比门牌大一些,没有数字印在上面,但有钥匙孔。孔是光秃秃的一口井,井水会淹死人,她就像在井里。
  可这么一想又不对了,因为这天色是亮堂的,教室的灯也亮,她坐在里面,耳畔嗡嗡地响。苍蝇总是聒噪,盘旋垃圾。但她不是,她被困住了,离垃圾桶远得很。
  “放开我,雾魔。”
  雾魔接着笑,笑声在阳光明媚的操场上回荡。人们在踢足球,当球进了框里就欢呼雀跃。他做出某种庆祝的手势,将军旗插上硫磺山顶。敌军的炮火声渐渐熄灭,化为雾魔,将她困死在床上。
  她哪儿也去不了,因为雾魔在。也许是锁子。她搞不明白了。
  她什么都不明白,于纷乱的影像中流动。
  
  
15.西方童话故事
  
  雷电山的黑暗法师注视着远行者们。
  “我们自遥远的利沃吉利亚来。”那灰尘扑扑的剑士说:“跨越了三千三百又三十三条奔淌的河流、翻过三百三十三座巍峨雄山、途经三十三处繁华市镇、横穿十三个古老王国、击败三位黑泰坦。现在,我们来到了您的居所,希望这美丽雄壮的雷电山能给我们一夜庇护,免受夜晚寒冷侵扰。”
  “我的图书馆从不对外人开放。”黑暗法师缓缓说道:“请另寻别处吧。”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剑士身后的绿眸女弓箭手微微欠身。“我是利沃吉利亚竖琴家的长女,荷墨尔•竖琴。在我的家乡,您和您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能亲眼看见,实在是无上荣幸。我们别离故土,踏上旅途,是为解除盘旋在家乡上空的诅咒。黑泰坦的瘟疫即将降临人间,今天是我们的田野,明天就是半个世界。雷电山的黑暗法师法力无边,我等心知肚明。图书馆不会受外敌侵入,我等亦深深知晓。但当黑泰坦的瘟疫席卷人间后,所留下的也只有您的图书馆了。”
  黑暗法师微微点头,说:“你说的不错,英勇美丽的小姐。但就我所知,雷电山下有几座村庄,那儿的人们纯朴善良,不会拒绝几个肩负重任的远行者拜访。请回吧。”
  弓箭手后的红须矮人说:“山是你的山,图书馆也是你的图书馆。俺们不要你一本书、一片金树叶,俺们只想有个地方烤烤火,伸展一下冻僵了的脚趾头。山下的村庄人都离开了,他们离开时成群结队,把犯瘟疫的房子烧掉。那烟在这儿也能看见,俺能以俺兄长贡比涅尔•铁锤的名义发誓,黑泰坦的诅咒迫近了。俺们只有图书馆一个去处,那便是你的图书馆。”
  黑暗法师沉吟片刻。
  她问道:“你们口中的黑泰坦,可是百年前被圣光之矛封印在奥德修斯山顶的?”
  “一点不假,尊敬的黑暗法师。”剑士回答:“瘟疫降临人间已有三个年头,夺去了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我们的队伍也损失惨重,三名忠实的伙伴永远离开了我们。”
  弓箭手说:“最后一位黑泰坦就在附近,将它的头颅砍下来,这片大陆才能有安宁之时。我们需要的帮助不多,我们的责任很重大。尊敬的雷电山主人啊,我们只需要借住您的图书馆一晚。”
  “你的名字会被吟游诗人编成歌谣,在天涯海角传颂!俺会把你讲给俺的娃娃听,告诉他们你是位多么无私伟大的法师。”
  黑暗法师笑了。“我不渴望凡夫的崇仰,也不追求俗子的敬拜。我只是图书馆和雷电山的主人,而我欣赏你们这样为苍生甘愿受苦跋涉的人。请进吧,来自远方的利沃吉利亚人,图书馆的炉火为你们熊熊燃烧。”
  远行者们一个个道谢。他们拖着疲累的步伐迈入缓缓打开的巨型黑曜石门。黑暗法师停在寒风呼啸的门外,待他们踏入厅堂。她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紧锁。
  “我的兄弟们啊,我沉睡的时候,你们可做了什么?”
  黑暗法师摇摇头,转身走回图书馆。她有许许多多的责任肩负,不比远行者的少。
  










【Minecraft同人】【西方奇幻】《抉择之时》

第八章:地下径流
  
  
  藤蔓扫过他的头盔,浠啦啦地响。曼茵厌恶地咂咂嘴,撩开缠人的植物。“恶,全滴在手背上了。”她抱怨道。
  “火把没有熄。前面太黑了——我好像看到有光。”史蒂夫凝视隧道的末端,隐隐约约地,他瞧见暗红的光芒。唉,又是红石火把。
  并排踏入通往地堡的隧道,曼茵紧靠在他身旁。“前面有没有坑?”她紧张地问:“老天,这里这么黑,完全看不见。”
  的确。除去火把,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在路上给他们提供照明。“注意点就行。”他说:“我们走慢一点。”
  “还走慢啊?唉……”
  史蒂夫与她对视,轻轻地问:“曼茵,你怕了么?”
  “不是……没有。”头盔下的脸微微泛红。
  “走吧。”
  晃动的火光将摇曳的影子打在暗灰色的石壁及地面上,热气时似有似无地吹拂他的脸。按地图上看,矿道末端和地堡之间的黑暗之路要走上十分钟。万籁俱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眼下,叶卡捷琳娜他们到哪儿了呢?一想到他们能享受温暖的阳光和海风温柔的吹拂,而他和曼茵却要忍受地底的潮湿和黑暗,史蒂夫就心生沮丧。当初该劝曼茵不要来的,他们或许会换成穆勒过来,说不定还更快一些。而他和曼茵则可以舒舒服服地留在绿岗……
  “喂。”
  “怎么,曼茵?”
  红发少女的手轻搭在他肩上。“你说要是囚怪笼的封印会不会被吹灭了?”
  “这里没有风,曼茵,你别担心了。”史蒂夫嘴上如此说,心里却不停打鼓。囚怪笼,按穆勒的说法,可以被一根直立于其上的火把所封印,失去释放怪物的能力。不论是红石火把或普通火把都可以。白泱肯定用的是不会被吹熄的红石火把。曼茵已经紧张得忘了这一条,才问出那样的问题。
  嗒
  嗒
  嗒
  嗒
  史蒂夫仿若行走于虚空中,唯有火把和曼茵为伴。后者的呼吸声清晰无比,就像在他耳畔一般。
  “呼……”
  “呼……”
  “呼……”
  隧道末端的红光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慢慢膨胀,终点近在眼前。肩膀上忽有失落感,她把手放开了。
  地堡从外面看来平淡无奇,灰暗的墙壁,附有一根孤独的红石火把,除此之外,再无它物,空荡荡的。也难怪,这不是大门,是白泱从地堡某个微不足道的通道外挖出的,入口勉强够两人并排通过。
  “小心,这有个坎。”
  “嗯——这是走廊吧,好窄。”
  他点头同意。左右观之,左手侧通往未知的大厅,地图上没有标注。右手一侧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暗红色地底长廊回荡着他们话语的回音,诡异瘆人。而这里的空气更是糟糕。刚才在黑暗过道里时,他就感觉胸闷,现在更明显,呼入的气体中有太多尘埃。
  “曼茵,别说话了,小心引开什么东西。”他尽力掩饰自己的胆怯。在白泱闯入前,地堡或许已经沉睡了千年之久,偌大的规模,空无一人。长廊回转千折,大厅空荡寂静,上锁的密室渗透着不详的气息——这是白泱口中的地堡。史蒂夫一直以为高个子为了彰显自己的勇敢刻意夸大了地堡的诡秘程度,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换成穆勒,探索这里也不会是份轻松差事。
  “史蒂夫,我们快走吧。”曼茵哑着声音说,不停息推他。
  “去取水点。”
  “哎呀别去啦,快把囚怪笼拿回来。”她眉毛害怕地撇着。
  “要不了多久。”史蒂夫理解她的心情,但套着一身铁皮走路实在劳累,比起空幽地堡带来的恐惧,他更不愿意面对四个小时没有水喝的煎熬。
  曼茵劝不动他,满脸阴云地跟着后面,大概是生气了,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却又不敢离太远, 走两步就听见她小跑跟上的动静。
  在一扇年代久远的石门旁,某人用红色颜料涂上“地下河”几个大字,史蒂夫查看地图,走进去就是取水点了,这字也是白泱写的。
  他费劲拉开石门,露出的通道很窄,在不触碰火把的前提下只够一个人过。
  “你在外面等我。”
  曼茵猛地摇头。“不。”
  “唔……好吧。”说实话,史蒂夫也不想一个人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通道,已能听见模糊的流水声了。不知怎的,两侧墙壁布满了裂缝,史蒂夫敲了敲,但闻清脆的响动,墙背后还有空间。
  “史蒂夫,这好像是中空的呀。”
  “不管它了,我们打了水就走。”白泱上次来时有没有这些不详的缝隙?史蒂夫的心开始打鼓。
  地下河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波涛汹涌,只是一条黑黝黝的溪流,三四米宽,对面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一小块区域被火把光涂上淡淡的黄色。史蒂夫将火把递给曼茵,接过陶罐,浸入冰冷的河水中,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他举起罐子,观察着。水质还不错,至少他没看见奇怪的东西漂浮其上,颜色也正常。
  “给,你先喝吧。”
  “我不渴,你快点喝了我们好走。”曼茵十分地不耐烦。
  他举起陶罐,用食指挡住嘴唇,大口灌下清冽的液体,喉咙像被冻僵了一样。这些还不够,再倒一些路上喝……  
  “史蒂夫?”
  他转过头,见曼茵呆呆地瞪着通道。
  “那——那——那是——啊啊——啊……”她语无伦次,手臂颤抖,连带着火把也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因恐惧而瞪大的眼中交替。
  不……史蒂夫心跳几乎停止。他不知道曼茵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恐惧感才无可阻挡地扑倒了他。
  “爬——爬行者——史蒂夫!”
  噗通,陶罐落入河中。
  “嘶嘶——”
  不。在一个心跳的瞬间,史蒂夫默念道。不。
  “砰!!!”
  冲击波卷携石尘抽打他的脸颊。
  “曼茵……!”
  呼……万幸,万幸。红发少女并无大碍,坐倒在原地,捂着脸。
  “曼茵。”他握着铁剑冲过去,抓住她柔软的胳膊。少女满目困惑和恐惧。
  “爬行者……”
  史蒂夫侧头查看通道的状况,心立马凉了。灰褐色的尘雾中,那带来破坏的绿色躯体分明可见。
  爬行者。他不敢相信。如果是行尸,凭借铁剑和不久前击杀它们同类的经验,他还可对付。但爬行者……
  “啊,啊!”曼茵尖叫道。
  还有。
  史蒂夫得双腿疯狂打颤。怎么还有?还有?!
  “我们——我们先离开这,快!” 他扶起曼茵,拉着她朝地下河的上游挪动。脚下的石台不够宽,边缘湿滑,他让曼茵靠墙走在前面。结实的铁甲眼下倒成了累赘,而本就如灌铅般沉重的铁靴就像地上长出的鬼手,拉住他们。
  “把靴子脱了!”史蒂夫叫道,两下子取下松垮垮地套在脚上的铁物,顿感轻松,要不是怕跌入水中,他简直可以一溜烟跑出上百米。曼茵也把靴子脱了,两人穿着薄薄的布鞋在岸边疾走。
  “嗷呃……”
  好啊,行尸也开凑热闹……
  第一只爬行者从通道里探出脑袋,空洞的眼眶盯死了他们。如果这里的空间足够大,史蒂夫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和爬行者们决斗。可河畔的石台实在无法展开。他眺望河流上游,如果石台突然在某一处消失的话,他和曼茵就没戏唱了。
  石台蜿蜒曲折,消失在如死神瞳孔的黑暗中,那里没有丝毫光亮。史蒂夫急忙检查火把有没有受潮,要是没有了光……
  火光忽然闪烁两下,熄灭了。
  曼茵在一旁尖叫,史蒂夫手足无措。打火石……对,打火石,在哪儿……包里……他的胳膊颤抖得厉害。怪物们在哪儿?它们摸上来了吗?该死,这包就是打不开……
  “嗖——”
  短暂的麻木后,史蒂夫反应过来刚才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骷髅射手……完蛋了……这些骨头架子无需双眼视物就能把他和曼茵射成筛子……
  打火石……
  恐惧感疯狂撕咬着他,使四肢时而僵硬时而抽搐,仅有的理智拼劲全力控制手腕在包里摸索打火石。
  “嗷呃……”
  “嗷呃……”
  不……曼茵……不行……打火石……啊啊啊啊……
  刹那间,光明再度降临,只不过这光是——红色的?
  曼茵哆哆嗦嗦地举着一根红石火把,惊恐万状地瞪视右方,骇人的箭矢直射而来,或扎入水中激起水花,或打在石壁上弹开。谁也无法预见下一支箭会射向何方。
  “啊!”曼茵叫道,史蒂夫想也没想,立马低下头,尖啸的寒意掠过发梢。彻骨的恐惧麻痹神经。
  他拉住曼茵的手。
  “跑。”
  地面或许湿滑,河面或许近在咫尺,但他再顾不了别的,与其被箭射中射死,他宁愿跌入黑暗未知的河中。曼茵几乎没了自我思考的能力,呆头呆脑地任由他拉着跑。
  “嗖——”
  “嗖——”
  他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停颤。
  绿色的死神不过几米之遥,他甚至能看清它们扭曲的脚爪。剩余的部分隐没于无边黑暗之中,血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嗷呃……”
  后面还有更多……
  他已感疲累,全靠恐惧驱使前进。他大口呼入地下寒湿的空气,腹部绞痛。
  他还可以跑个十分钟。但曼茵呢?红发少女气喘吁吁,喘息声沉重而粘稠,跑两步顿一下,就要没力气了。
  他们不可能永远跑下去。史蒂夫绝望地想。怪物们不懂得疲劳为何物……他和曼茵总会被追上的……
  他听见叶卡捷琳娜的声音。
  “史蒂夫,保护好她。”
  还有自己的承诺。
  “我会带她回来的,我保证。”
  ……
  曼茵忽然哀叫一声,倾倒在地。“呜……呜……啊……”她右手还握着火把,另一只手艰难地伸直,试图撑起自己。史蒂夫拉住她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勉强拉动她。少女扶着石壁,呼吸声沙哑可怖。
  “啊!”
  在箭矢飞来的一霎那,史蒂夫下意识地挥出铁剑将其挡下。
  箭矢!
  箭矢!
  爬行者!
  他拽着曼茵,每一步都如此艰难。再回首,绿色的怪物整个躯体已然浮出黑色汪洋,正咬牙切齿地袭来。
  “不……不……”曼茵哭号着,每一个绝望的音符都让史蒂夫如同置身火海。
  他几乎听见爬行者剧烈膨胀,即将爆炸的嘶嘶声。
  不。
  他松开曼茵的手,持剑回身,一记耗尽全力的横劈打在即将爆炸的爬行者腰间,感觉如同砍中了装满沙子的大布袋。
  “嚓!”
  绿怪物的红瞳闪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颓然低下光秃秃的绿脑壳。
  我干掉了一个……!
  还来不及消化这一信息,更多的爬行者就从黑暗中涌出,那骇人的气势几乎把史蒂夫吓瘫。
  曼茵。
  他握紧剑柄,虽然双腿如同中了魔咒颤抖不止,但剑锋仍稳,毫不偏离。
  曼茵。
  “Ahh!”他猛击打头的家伙,将其砍倒,等身子稳住,又一记竖劈了结另一只爬行者的嘶嘶喊声。
  曼茵。
  它们无穷无尽,永不停息。
  不。
  “Heeah!”
  他砍歪了,整个人倒向一旁,撞在石壁上,眩晕感抓住大脑。他咬牙,腿一蹬,稳住身子。
  “Ehh!”
  他又打偏了,几乎摔入黑暗的河中。
  箭矢飞来,掠过眼前。
  “啊!”少女无力地惨叫。
  不……曼茵……
  他缓慢地举起剑,剑身颤动得厉害。
  爬行者的身子剧烈膨胀,闪烁白光。
  “Ahhh!”
  “砰!!!!
  耀眼的白光一闪,巨响,烟尘,覆盖了一切。
  ……
  刺骨之寒。
  ……
  曼茵的尖叫。
  ……
  冷入骨髓。
  ……
  水。
  ……
  河水,我掉进河里了?
  ……
  “史蒂夫!”
  ……
  盔甲……要把他拉下去了……
  ……
  “砰!!!”
  又一声巨响将他震清醒,他在冰冷入骨的河水中扑腾,驱赶它们对口鼻的入侵。与被怪物们敲打相比,结实的盔甲对充当陪葬品更有兴趣,非要把他沉入河里不可,冰冷的河水从铁甲与衣服的缝隙间一股股往内钻,贪婪地吮吸热量。他慌忙解开铁衬裙,细小而尖利的铁刺刮破大腿。他咬牙一把脱下,腿部轻松了,但背包加上胸甲的重量仍足以溺死他。
  他疯狂挥动双臂,勉强浮起。
  曼茵……曼茵在哪儿?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触感,是双手,扼住了他肩膀与脖颈相接的部位,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想象的沉重,她也戴着盔甲!
  “呜……呜……”
  “曼茵!盔甲!”
  好重……
  “盔……咕噜噜……盔甲……””
  “呜……咕噜噜……”
  他似乎感觉到有东西摸进背包后面,在背上窸窸窣窣地爬,忽然间,如同在长跑几千米后突然停下,那危险的沉重感消失了,他几乎跃出水面。
  “啊!呃……啊……”曼茵在他背后大口喘气,声音粗哑。
  “曼茵!”
  “我……啊啊!”
  箭矢飞来,刺入水面,不过几尺之遥。
  “咻咻——”
  “曼茵。”
  她的双臂抱在史蒂夫的胸前,他们仍在向下沉。难以忍受的低温让他四肢僵硬。他艰难地划动,河水一泼泼灌入喉中,侵入气管,要扼杀他于窒息之中。
  “咻咻——”
  “嗷呃……”
  “咻咻——”
  “咳咳咳——咳咳!”
  他勉强逃脱憋死的危险,可致命的寒冷仍将他死死缠住,呼吸急促,眼前一片漆黑……
  “咻咻……”
  “咻咻……”
  “咻……”
  “曼茵,胸甲!”
  “我……呃……咕噜噜……”
  “你的……咕噜噜……你的胸甲!”
  又是那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曼茵松开了手,半秒钟也不敢耽误,即便直入骨髓的冰寒已让他难以移动一丝一毫……
  他潜下去,一片黑暗之中根本找不到她在何方。
  不。
  不。
  不。
  不。
  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恐惧,曼茵!曼茵!
  他在无边无际的河水里疯狂挥摆手臂。
  不。
  不。
  不。
  曼茵!
  自己失去她了,她将永远沉睡在地下河的某处。
  不。
  不。
  不。
  曼茵!
  指尖触碰到了软绵绵的东西,。
  曼茵。
  他弓腰再猛力潜下,手一捞,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沉……
  要沉下去了……
  不。
  曼茵!
  双腿疯狂踢蹬。
  马上……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身子沉下几寸,另一只手伸到她背后,摸到纠成一团的系绳。
  不行,要两只手……
  他怀抱曼茵与之一起下沉。
  该死,解不开……
  胸腔简直要炸开了……
  曼茵……
  曼茵……
  ……
  ……
  解开了!
  没有胸甲的拖累,曼茵的身子轻了不少。史蒂夫揽住她的腰,双腿绝望地踢蹬河水,阻力如水草般缠住他。
  空气……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
  ……
  苦涩的空气直灌喉咙。
  “咳咳!咳!”
  “……”
  曼茵,曼茵怎么没动静!
  “曼茵!”
  “……咳!”
  她没事……史蒂夫几乎晕过去,她没事。
  “咻咻——”
  “咻咻……”
  “咻……”
  箭矢声渐渐沉下去,连同那些怪物的嘶吼,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这……这是哪儿?”
  在他来得及找出火把前,曼茵这么问到。四周黑暗如无星之夜,只有身下坚实而冰凉的触感告知他这里是块旱地。全身冰冷僵硬,不受控制地哆嗦,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大腿如被猫抓般刺疼,头发一搭搭遮挡视野。他捋开湿发,在包里摸索照明工具,却沾得满手湿润。
  “火把……全被打湿了。”
  “那里——哎哟——那里有光。”
  抬头一看,那幽冥的血色之光隐约浮现在黑暗的海洋里。可怎么到那里呢?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情形,史蒂夫不敢挪动一步,生怕踏入不存在的深渊中。
  红光亮了些,他疑惑地看去,但见一双双血红色眼从长眠中苏醒,无神地凝视他们。
  曼茵害怕地轻叫。“嗷……啊……”
  铁剑遗失在刚才的漂流中,史蒂夫手无寸铁。眼前红眼愈发稠密,让人崩溃。
  还是……逃不过一劫吗?
  念及他们命中注定要死在无人知晓的地下,一阵恶寒袭身。  
  想象中的突袭并没有发生。那些红眼一动不动,眨也不眨。等等……
  ……红石火把?
  “红石火把!”
  惊讶的喊声在黑暗中回荡。他站起来,红色光芒如野火一般蔓延,覆盖了周围的洞壁,让隐藏在暗影中的通通显形。踏上岸时也许触动了某种控制它们的机关,火把们从千年长梦中苏醒,无从得知惶惶环视周围的,早已不是当年的主人。这个平台面积不小,从与河水犬牙交错,整齐有序的边缘来看,过去大概是处码头,曾停泊于此的木船们早已灰飞烟灭。而前方,是个巨大的拱门,从岩壁中挖出,边缘装饰着诡异的花纹。它缄默不语,冷冷地注视两个外来者。
  门洞内,更多的红点在慢慢显露,如满天繁星。
  史蒂夫呆愣愣地注视着深处,呼道:“曼茵。”
  “呃……啊……好疼……”
  “曼茵?”
  红发少女弓着背趴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腿,可怖的箭柄从她指缝间刺出,违和不堪。
  “曼茵?怎么会……”
  “啊……掉下水之前……啊……被射中的。嗷……”
  “可……可是……这……?你流了多少血?!”
  她面色苍白如雾,独留红唇气色依旧,眼眶湿润。红发被水沾湿粘在脸上。再看伤口,边缘全是湿答答的红黑色血垢,暗色污渍蘸满布料,吞噬裤腿原本的颜色,但血已经凝住了,万幸。
  “好疼……”她痛苦地呻吟。
   “我……我带你回去。”史蒂夫手足无措,他晓得箭伤不可轻易取走箭矢,不然会大出血。可不处理她又疼得难受,嘤嘤叫着,让人心焦。何况此处究竟为何地他也毫无头绪。顺河水漂流十多分钟,早已丢失一切方向感。而低温和透支的体力更让他头晕目眩,口中苦涩之味甚浓。
  “史蒂夫,这究竟……啊……是哪儿?”
  “像是个码头,我不知道。曼茵——”他俯下身子看着她“——我会带你回家的。”他怀着既担忧又温暖的复杂心情保证。
  “我的背包丢了……叶卡捷琳娜最喜欢那个包了……”
  史蒂夫心一沉,如吞下秤砣。所有的食物补给都在她的包里啊。
  “没事的,我会给她解释的。”他难受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蛋,竟热扑扑的。射中她的箭矢露在皮肉外的部分有一寸多长,他左手掐着其离小腿3厘米的位置,食指和大拇指用劲不让它晃动,右手极小心地捏住箭尾,狠下心,啪地一下把它折断了。曼茵闷闷地哼了声,又畏又恨地瞪视史蒂夫半根残箭,血色竟慢慢回来了,如往一杯牛奶里倒入红酒。
  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目前的位置。虽然丢失补给,但地图还在,奇迹般地没有因河水冲击而烂掉。他将其摊开置于石地上,借红石火把的弱光仔细读着。地下河……地下河通往哪儿呢……
  Ivory Palace Ruins.
  “绝对不要到地图以外的地方去。”叶卡捷琳娜当时是这么说的。此处地图上没有标注,但大概在象牙宫墟附近。象牙宫墟……摩西!
  他立马看向拱门内,只有点点红光,和未知的黑暗。摩西和他的军队,总不会比藏身于黑暗里的怪物更可怕吧?
  史蒂夫头皮发麻,收起地图塞入湿漉漉的包中。他十分不情愿带着受伤的曼茵闯入某个上古宫殿的废墟里去,可待在原地也只是等死啊!
  他扶起虚弱的曼茵,后者虽然小腿中箭,但还能站立,真让人惊讶。
  她疼得咬牙切齿。
  “曼茵,我来背你。”
  “不,我还能走——嗯——啊——”
  史蒂夫直叹气,也不好强迫她。多日的相处让他明白,一旦曼茵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让别人左右。硬要来地堡就是佐证……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自保……这下好了,能不能走出去都悬。
  史蒂夫在心里埋怨一阵。可见她痛苦的模样,觉得自己既自私又恶心,赶忙上去扶着她的左臂。
  “我自己……”
  “曼茵,回到绿岗再证明自己吧,我们先回去。”
  她目光闪到一旁,默认了史蒂夫的搀扶。
  武器是个问题。怪物们还没有出现,等过了拱门可说不定。两人的铁剑都献给河神了,一道丢失的还有压根没派上用场的铁镐和空水桶。手头没有武器,难不成要和丧尸们玩拳击吗?它们笨头笨脑的,说不定能赢,但骷髅射手和爬行者怎么办……
  “史蒂夫,怎么了?”
  “没有武器,连稍微锐利点的玩意儿都没有。”他绝望地说:“曼茵,我不知道该……”
  “合成啊。木板——哎哟——木板还在吗?”
  希望似闪电,炸亮脑海。“哦,对对对,合成。我看看——”他取下背包,让曼茵靠在墙上。“——木板,石块,够用了。”
  穆勒给他读过的合成表帮了大忙。他取出四块木板的“微缩模型”,摊开来放在手心,回忆昨天穆勒交给他的方法,五指用力向内压——
  ——“咚!”
  随着一声闷响,精致的工作台模型取代了四块不起眼的木板,灵巧地翻浮在手心上空。
  “诶诶诶,别——嗷——别往脚底下放。”曼茵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史蒂夫笑了出来,少女也嗤嗤地跟着笑,笑声混合在一起,在地下回荡。
  “嘘,小心引来怪物。”史蒂夫说,四指小心地并成一排,指向石壁边的某个位置——
  ——“砰。”
  “这次没放歪——嗷。”
  “曼茵,很疼吗?”
  “你觉得呢?嗷……没事,我还……嗷。”
  少女弯腰靠在墙边,眉毛已经拧成一团。史蒂夫忽然意识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毒药。”
  “啊?”
  “骷髅的箭矢上是不是有毒药?”
  “什么——嗷——我怎么知道啊!”曼茵眼瞳放大了。
  “痛得有多厉害?”他走到曼茵跟前,扶着她。
  “啊——刚被射中时痛得厉害,现在还——嗷——还好——像有虫子在我腿里面爬一样……”
  就算曼茵真的被毒箭伤了,他史蒂夫也毫无应对之法,只能回到绿岗让叶卡捷琳娜处理。况且真的会是么?哪种毒物不让人痛苦难忍的?他拍拍曼茵的肩膀,本意安慰,全勾得她一阵难受的哼哼。
  “要是是毒药……我……嗷……”
  “如果真是毒药,你现在疼得更厉害。”史蒂夫把自己的结论告诉她。
  “嗷——好吧。”
  “那我想想做什么……”
  “石剑,做两把石剑。”她说。
  “你拿不了剑。”史蒂夫一边往工作台上放石块的“微缩模型”一边说。
  “我可以——哎呦——我可以拿一把。”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于是半分钟后,他和曼茵一人手里握着一把铁剑站在拱门前。她的剑锋落在地上,本来合成的东西质量就不好,她再拖着走,恐怕石剑要给她磨成薄石板了。可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害怕地凝视通道的尽头。红石火把的光点在那儿汇聚成暗红色的光球,史蒂夫几乎错认为那是他们去地堡时途经的矿道。
  “走吧,史蒂夫。”
  他一手搀扶曼茵(温热温热的,冰冷的河水没让她体温降低可又让他吃了一惊),一手握剑(寒冷如冰),缓步前进。两侧的红石火把围观着他们。穿过拱门,平台变为不宽不窄的通道,前方路途慢慢,难见终点。准确地说,是终点难现细节。地图上只标注了象牙宫墟这一地名,其内部的通道设施一样都没涉及。史蒂夫不知道通道通向何处,是地牢?寝宫?厨房?仓库?还是象征阳光的大门?面对未知的旅途,他的心猛跳不已,恐惧感在无形中包裹住了他。
  曼茵负伤,跑不了,遇到怪物只能硬抗。而他史蒂夫只上过一天晚上的格斗课而已,一两只行尸他还能应付,爬行者稍有困难,蜘蛛……骷髅射手……他越想越害怕,可再无别的办法。穆勒,白泱,叶卡捷琳娜,还有欧瑞金斯都在遥远的地上,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两个伙伴已身处险境。如果不深入宫殿寻找出去的路,他们必将困死于此。可前方的路又是那么黑暗,充满难以预测的危险……
  走了几分钟,两侧的石壁起了变化,多出些奇怪的纹理。起初史蒂夫以为那不过是墙体年久失修产生的裂缝罢了,还想着走快一些。直到曼茵突然发话:
  “墙上有字,史蒂夫。”
  一看,但见深灰色的墙体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他走近些,却不认得这堆鬼画符。
  “这是字吗?”
  “不是我们的文字,是古文字,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用的。”曼茵弱弱地说:“以前穆勒带回的武器上有这种东西。”
  “穆勒来过这儿?”
  “他没有给我们这里的地图。其实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画。”
  “这些字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又看不懂,它们也不会告诉我们出去的路。”
  “也是……不过叶卡捷琳娜喜欢研究它们。”曼茵留恋地瞟了一眼墙上天书。“走吧。”
  一路无话,也没有怪物的踪影。象牙宫墟安静得可怕。走廊无尽延伸,两侧时有紧闭的石门,血迹斑斑,宣告不详,两人都没有想推开它们的意思。曼茵走路一瘸一拐,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声,史蒂夫听来难受,也没有办法,只好逼迫自己再走快一些,即便这样会加剧她的痛苦,可为了尽快回到安全的绿岗,他只好这么做。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们来到一处雄伟的大厅,红石火把的密度在这儿达到顶峰,如某种奇异的发光植物覆盖了灰岩穹顶。还有一些黄灿灿的发光体,悬在最顶端。大厅呈长方形,中央是一尊尊威严的石雕。最吸引人的,是占据半个巨型穹顶的庞大壁画,颜色黯淡,线条模糊,但气势仍存,向不速之客宣读帝王往昔的荣耀。
  他看见灰白色的骑士挥剑劈砍;
  身披深紫长袍的君主俯视众生;
  遍体黝黑的巨龙腾跃雨中;
  红头发的少女默默祈祷;
  铜绿色的丛林鬼影重重;
  更多模糊不清的形体,在不够明亮的火光下难睹其详,似有以兜帽遮目的男人,金发女子,长着鹰钩鼻的士兵,许许多多的人物聚集在即将崩塌的诡异等边三角形边。巨画边缘用浅灰色的复杂花纹装饰,上面似乎刻着有字,可惜看不到了。即使能看见也读不懂。
  “哇……”曼茵在身旁轻呼。
  “他没讲过这儿的情景?”
  “没有——哎哟。”
  少女弯下腰抚摸伤口,裤腿被撕裂的破洞边缘冒出一条条线头,和红黑色的血肉纠缠在了一块,甚至还绕着断箭转了半圈。她小心翼翼地捻走线头,手指每动一下都要难受地吐气,听得史蒂夫内心两股火交织。她呲牙咧嘴地干完,要继续上路,走路的姿势却更歪扭了。
  “我来背你吧,真的,你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的。”
  她眼里有犹豫的闪光。可答复依然是:“不,我自己能走。嗷……”
  史蒂夫不强求,右臂更用力地挽着她。
  他们沿着大厅的侧墙前进。与装潢震撼的穹顶相比,侧墙寒酸得多,暗色的装饰图案勉强可见,越靠近墙底,颜色越发稀薄,直到消失。漫长的岁月吞噬了曾经的辉煌。不知当年此地该是怎样一番情景?肯定有美酒佳肴招待,尽情取用,如果某人遭了箭伤,也立马有医生护士照顾吧……
  他胡思乱想着,以此驱使心中的恐惧。耳边唯有彼此的脚步声。右边的石像似迎接来者的司仪,或持剑静观,或执杖俯视,或秉盾凝望,威严的女骑士遥看穹顶,瘦弱的男人举着样式奇特的瓶子,一对头戴兜帽的双胞胎,一个手握匕首,一个举着盾牌,深红的火光为他们披上明暗相间的柔纱,那空荡荡的石眼眶有几分瘆人,充当眼珠子的石头早就不知所踪。它们想必都曾主宰过一方土地,现在却无人能认。象牙宫墟……这里曾是个什么地方?暗林在遥远的过去可为某方王国的都城?
  “曼茵,穆勒有没有给你讲过象牙宫墟的故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在空荡的环境里如同炸雷,少女身子微颤,责备地说:“小声点,小心怪物啊。”
  他们的运气过佳,竟没遭遇任何亡灵。可单就宫殿里诡异的气氛和烦人的红光来说,史蒂夫觉得他们的处境好不到哪儿去。要不是受伤的曼茵在身边,他恐怕走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妄想和幻觉的深渊。
  “抱歉,我问穆勒有没有对你讲过象牙宫墟的故事?”
  “什么故事?史蒂夫,他又不是几百岁的老头子。”曼茵疑惑地说:“没有,他没有说过——嗷——他倒是爱讲神话故事,我回去再讲给你——哎呦——听。”
  “嗯。”
  “这些雕塑总盯着我看,我们走快点。”
  “可是你的腿……”
  “走快点。”
  他们加快加步,伴着曼茵的哼唧声来到大厅的尽头,但见一排石门,表面凹凸不平,离他们最近的一扇从门缝里溢出诡谲的绿光。
  “我可不走这里。”曼茵忐忑不安地说:“这后面不会有好东西。”
  也许象牙宫墟过去的领主是个gay,一共七扇门,每扇门都流出不同颜色的光,如彩虹一般,却散发着说不明白的诡异气氛。曼茵左瞧瞧,右看看,上齿扣下唇。
  “我们换条路走吧。”她拉拉史蒂夫的胳膊,眼睛还盯着石门。
  “换条路?可我们来的时候只看见这一条路啊。”
  曼茵左顾右盼,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另一条路。她承认了这一点,表情纠结地问:“你说走哪一条路好?红橙黄绿青蓝紫……”
  “我不走红色的那一条。”史蒂夫严肃地回答。
  “我也是。”
  “怎么会有七彩的光呢?我——嘶——想不通。”曼茵挠挠尚未干燥下来的头发,将发束捋开。
  “紫色的那条你不会想去吧?”
  “不……什么东西发紫光? 
  史蒂夫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发蓝光的。”
  “这该不会是个魔法阵吧?”曼茵瞪大了眼睛。“我听穆勒说过,以前的魔法师会搞些奇奇怪怪的法阵呢。”
  “那他们一定是要保护什么东西。总之对我们没好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足足过去十多分钟也确定不了走哪条路。背后阴气阵阵,那些远古雕塑们的目光让他背脊发凉。
  “我还是不想走绿色的……”
  “就走橙色的这一条了。”他说:“阳光的颜色,是吧?我们就走这条了。”
  “唔,你推得动么?”
  他走到石门前,推了推。
  “咔咔……”
  橙色的光涌入大厅。

清水_Aqua:

凯瑟琳的圣诞贺图!
第一次板绘哇qwq发现自己其实好多都不会画…
希望大家喜欢!

【虚荣Vainglory同人】《虚无图景》(鹰鸟CP)